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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現在問我,讓你去私立大學當教授跟國立大學當助理教授,你會選哪一個?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說:國立大學的助理教授.當然我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還是有很多私立大學不錯的,可是整體而言,台灣的高等教育已經惡化到私立大學多數已經不是非營利機構而變成營利機構了,或者正確的一點來講,應該已經越來越像補習班了,所有的目標都是為了多賺些錢,為了賺錢,甚麼教育理念都可以拋棄,坦白講,我對台灣高等教育的未來非常沒有信心,也不知道這個國家的未來有甚麼可以期待的?
九十五年拿到博士學位那年我沒有試著丟履歷換學校,那時候是想好歹在原來的學校也待了很多年,拿到學位就走人好像有點過河拆橋的感覺.接下來的四年,我應該丟了二三十次的履歷(不是二三十間,因為有些系所有丟好幾次的),終於在今年我如願的砍掉重練,換學校成功了,大家也許不清楚為什麼我非走不可?過去的四五年間旁人看我過得非常愜意啊,那待在原來的學校有甚麼不好?我怎麼突然有這麼大的動力要離開待了二十三年的台北回到高雄去?套句最近在電視上看到名嘴講的一句深得我心的話:工作快樂真的非常重要.換句話說,過去四五年我在原來的學校過得非常不快樂,所以各位看到我一天到晚出國玩,那真的其實是我要擺脫我工作上的不快樂的結果,因為工作不快樂,我只能把多數的精神都放在家庭,所以我們常常全家出國去玩,如果我能在工作上多些快樂多些成就感,我是非常樂意多付出精神與努力的,但可惜我改變不了環境,只能選擇換環境,而這一等就是四年……….不過我還是覺得很慶幸,因為四年可以從私立大學換到國立大學,這是值得的,我計較的無關乎退休金,而是一個可以讓你更有成就感的工作環境.
現在就讓我來說說為什麼我非得砍掉重練的原因,簡單講就是我不認同現在這個學校的願景(或者說沒這麼高尚,我不認同這個學校的做法).學校嘛!就是一個教育工作的環境,教育工作應該有最基本不可破壞的原則,在我的心裡面,那就是做甚麼事應該是為學生好,而且是為學生長遠好,在這個基本原則下,每個人可能有不同的做法,但只要是在這個基本原則下,我都可以認同,可是如果出發點不是為學生好,而只是為自己好(學校)或是為老師好,這我就完全無法接受了,而過去四年我就處在這樣的環境中,而且一年比一年糟糕…….我可以舉幾個例子來說:
我在這個學校任教九年,親身經歷了我們這個領域師資從供不應求到供需平衡最後到供過於求,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我們的升等規定越來越嚴苛,嚴苛到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原因……反正學校用六七八年條款逼走了有經驗的老師後,還可以用更便宜的價格請到失業好幾年的博士,至於教學品質?誰管他啊,反正這學校越認真的老師反而越得不到評鑑的好成績,以上我說的重點是,現在即使你是台清交等國立大學剛畢業的博士,可能也不見得馬上找得到教職,更何況其他學校的博士,但另外一點呢?大學畢業生考上碩士班,碩士畢業生考上博士班,碩士班的報考人數等這些都可以在教育部的評鑑上加分,於是我們發現本系的行政主管千方百計要學生考碩士班考博士班,甚至還幫學生出報名費(前提是報考的是本系的碩士班),最後要離開前我曾經跟現在的行政主管嗆:如果你是為學生好,那學生要去考台清交,你要幫他出報名費嗎?至於曾經幫學生出報名費的前行政主管,協助很多我們的碩士生考上博士班的,他們夫妻倆則是因為太衝動以為可以跟著前校長換學校而遞辭呈,最後前校長並沒有換學校而他們也兩頭落空現在據說暫時賦閒在家………這麼有經驗的人都會有這種時候,我不知道當初考上博士班的系上碩士生畢業後要去哪找教職?有啦,前些日子我聽到的是薪水打八折,一周五天都要上班而且要上二十堂課,這樣的話會有私立學校會聘(正常助理教授是一周上十堂課)……..其實打八折這件事也是現在政府的德政,只是這德政讓大學教職的平均薪水一直往下掉,本來就已經比其他國家更低更沒彈性的薪資又往下掉,真的是德政啊……我一直覺得,在我之前任教的單位,除了少數學生真的想念書外,多數的學生念了四年都不知道他要幹嘛或者以為他可以幹嘛,你幹嘛要叫他繼續念?不想念的就讓他去體會這社會的殘酷現實,等到有一天他醒悟了再回到學校來才會真的認真念書…….
再舉個例子,學校規定大學部要二十人以上才可以開班,現在很多系特定的班別招生不足,可是學校卻仍然照收不誤,那開班的問題怎麼辦?大一多數是共同科目,所以系上就叫你去修外系的課,大二以後怎麼辦?據說(這我沒有詳細去確認,但據說應該是八九不離十)是軟硬兼施要你轉系到同學院的其他系………那你應該大一時就該跟我說清楚吧?感覺是把我騙進來後我為了學位只好任你宰割…..這是甚麼教育啊?
幾天前有事到內湖,坐在車內(通常如果是全家一起出門,都是我老婆開車)一路從北二高到堤頂,凝視著窗外有點陰暗的台北的天空,才驚覺再過不久,我就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雖然不是我的出生地,但卻是我待最久的地方—台北了,頓時過去這二十三年發生的很多場景,在我腦海裡一幕幕重演……..
二十三年前我來到台北,那也是我第一次離家這麼遠,一個人要到台北生活.那趟離家之旅是大哥陪我來的,搭國光號從高雄到台北,那時候國光號還有國光號小姐,印象中那個國光號小姐還長得真的不錯………到了台北車站,我還搞不清楚東南西北,就跟哥哥上了小黃,直奔台大.一直到進了台大大門,哥說已經到台大了,我還問他:咦,怎麼沒看到大門?猜測中的台大大門應該是相當氣派的…..哥說:你剛剛看到的那個門就是啦…….他還開玩笑說,這就是為什麼大學之門被稱為窄門的原因(當然這是開玩笑的,而且現在大學也不是窄門了)……就這樣,我開始了我苦守台大十八年的時光(為什麼是十八年?知道的就知道,不知道的也不用太好奇了,人都有過去嘛!),十八年,我從一個懵懂無知的青少年(還是青年)變成一個腰圍跟胸圍差不多的中年男子,在離開台大後五年的現在,我要落葉歸根,回高雄作育英才了,雖然說不上對台北依依不捨,但心情複雜肯定是有的,不過,幸運的是我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回高雄去,而是帶著我心愛的老婆跟可愛的女兒,一家三口幸福快樂的回高雄去,而且很多父母都需要擔心的小孩就學問題,也因為我是到高師大服務而變得不是問題,這是我當初丟履歷到高師大時完全沒想到的附加價值,未來買房子時學區的考慮也變得不是那麼重要…….
我應該算是一個從小就被傳統觀念教育長大的小孩,但偏偏骨子裡流得又是頗為叛逆的血液,所以當初可以遠離家裡到台北念書,第一個念頭就是太棒了,從今以後我終於可以不用再被管了…….可是這一二十年來,每當我跌跌撞撞出事時,我就會想起家裡的好,爸媽或許沒有能力幫我解決我的問題,但我永遠知道有甚麼事時,那裏就會是我的避難所.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大的弱點就是對感情放不下,記得七八年前曾經談過一段放很重但卻沒有結果的感情,那時候雖然爸媽從我難得消瘦的身形都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卻都壓抑著沒有問我,直到有一次我從高雄準備回台北時,媽媽忍不住問我說:某某人最近怎麼都沒看到?我沒回話,接著媽又說:沒關係啦,這個不合就再找一個,自己在台北甚麼事都要多注意……車子駛離家後,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掉下來…….那段時間大概是我這輩子最低潮的一段時間,我問我自己,為什麼來到台北十幾年卻是一事無成,而且還是一個人?我為什麼這麼失敗?那段時間我常常回家,因為回家我才可以真的放下自己在台北的武裝……..雖然這武裝也不時在好友前崩潰……
